欺骗 文 / 郭嘉烨
夜暮渐渐降临,城市里灯火次第亮起。又是一天过去了。 在这个小城的边缘,一所男子监狱里灯火通明。狱警正在和一批明天将被执行枪决的犯人作最后一次谈话。 狱警柳韦翻看着刚才几个犯人的谈话记录,心里感到很是失落。不,应该说是悲哀才对。生命真的那么无所谓吗?而那些死刑犯们的态度却是:杀人不过头点地,脖子上留下碗口大个疤;十八年后,老子还是一条好汉…… 柳韦看了觉得很好笑,却又笑不出来。他深深地吸了口气,平静了一下心绪,继续喊道:“李狗娃。”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手铐和脚镣,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他目光呆滞,面如死灰。在柳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 “李狗娃,明天你就要受到法律的惩罚了。今晚我是代表政府来和你作最后一次谈话。你还有什么话或者遗愿要说的就讲出来,政府会尽力帮你去完成。” 李狗娃像一尊塑像,一言不语地低着头。 柳韦等了几分钟,见没什么回应 “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,那就回去吧!” 像李狗娃这样的犯人柳韦见多了,要么一言不发,要么大哭大闹。 柳韦把记录本一合,起身准备离去。 “我说了,你们真能帮我吗?” 李狗娃双眼噙着泪,急切地望着柳韦。 柳韦放下记录本,重又坐回椅子上 “能帮你,你说吧!” 说着,他打开记录本,掏出笔准备作记录。 李狗娃用带着手铐的手颤抖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从铁栏缝里递给柳韦。 “你能照上面的内容,每个月帮我往家写一封信吗?” 柳韦接过纸打开,只有几行字: 娘: 儿向您跪安! 我在外生活很好,您老不必挂念!您在家要多保重身体,过些日子我就回去。 儿:狗娃子 2005年3月12日 柳韦看后心里一阵酸楚 “你家里都有什么人?” “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娘。” “你没有兄弟姐妹吗?” 李狗娃轻轻地揺了揺头,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从脸上滚落下来。 “只是按纸上面的内容写吗?” “对,让她知道我在外面生活的很好,不要挂念。” 柳韦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钢铁般的汉子,此时哭的竟然像个孩子。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与抢劫杀人犯联系在一起。 “还有别的吗?” “没有了,谢谢你!” 柳韦把刚才那张皱巴巴的纸小心亦亦地折好,放在了贴身的衣袋里。他感到那张纸的份量是如此的沉重。这是他从事狱警工作十年来,最特殊的一个死刑犯。 第二天一早,李狗娃连同其他死刑犯一同被执行了枪决。 柳韦没有把李狗娃的事上报组织,他每个月都按李狗娃的要求给李狗娃的母亲写一封报平安的信。 柳韦每写一封信,心里就会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。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欺骗,并且是对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。 一年多过去了,柳韦带着这种心理矛盾依旧会给李狗娃的母亲写信。与以往不同的是,每次他都在信中附寄了200元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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